作家土家野夫之大荒之北篇

发布时间:2015-12-22 发布人:admin

野夫在北方最北小城——朗伊尔城


文/土家野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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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南方乡村长大的孩子,似乎从发蒙之初,便对极地存疑。当年小学老师拿着一个破损的地球仪,指着那略微歪斜的上端说——这个圈就是北极。少年的我,怎么也想不通,北冰洋的海水,为何不淹没整个南半球。


北极虽曰天然存在,但人类对北乃至北极的认识和发现,像我一样经历了艰难的过程。大约公元前334年开始,亚历山大东征,随军地理学家尼尔库斯第一次在地球上划出了一条纬线。但正确地测定经纬度,最终还是由英国的钟表匠约翰o哈里森和法国的钟表匠皮埃尔o勒鲁瓦设计解决。现在北纬66度34分以北地区,泛称北极圈。


而我们此行探险巡游的目标,则是北纬80度以北的挪威斯瓦尔巴群岛地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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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北京向西北直飞,横跨欧亚大陆,一路追赶着落日,11个小时后抵达丹麦哥本哈根,时间仍是当天下午。再转机飞挪威首都奥斯陆,降落时是当晚9点多,但天色看上去仍是薄暮。


太阳的余晖依旧斜照着这座北欧最大的城市,完全无需路灯,我们也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静寂。几乎没什么人烟,古老的街肆和海边的现代派建筑浑然一体,宠辱不惊地吐纳着我们这些游人。到了中宵,我掀帘俯瞰,才终于看见真正的夜色。而大约三个小时之后,太阳又将降临这块土地——这就是他们那长昼的夏日时光。


挪威是传说中的海盗之国,中世纪曾经侵入到法国和爱尔兰。直到20世纪之前,因积弱积贫屡次被丹麦和瑞典辖制。但今天的挪威不仅是独立发达的工业化国家,自2001年起还连续六年被联合国评为最适宜居住的国家,并于2009年到2013年连续获得全球人类发展指数第一的排名。在全球幸福指数和自由度排名中,挪威也一直位居前列。


次日,6月21日,参观完港口著名的冰山歌剧院和老街后,我们走进了神圣的市政厅--这幢有着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,是一座至今还在影响人类的殿堂。从1901年开始,这里便是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典礼所在。根据诺贝尔遗嘱,和平奖在挪威首都奥斯陆市政厅颁发。和平奖的评奖委员会由五人组成,其成员由挪威议会任命。在那不足半米高的讲坛上,曾经伫立过多少改写历史的人物?


走到易卜生大剧院门前,我才猛然想起挪威还有这样一个顶级文豪。这位从鲁迅开始便推介到中国的剧作家,其《玩偶之家》《人民公敌》等名篇,至今还在引发我们的思考。导游指着易卜生的铜像说--这个不足1.65米的小个子,一直影响着挪威人的社会生活。他儿子也是挪威建国功臣,这里迄今不时上演着他的剧作。我们不知道挪威的历代国王,但我们永远铭记着这样一个作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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挪威最北的机场,坐落在朗伊尔城。这个所谓的城,更像一个村落,长年居住者大约才2000多人。一大早从奥斯陆起飞,经停另外一个小城,四个小时之后抵达朗伊尔——我们登船北上的港口。


"朗伊尔"是英语Long year的音译,字面是长年的意思,实际据说是一个美国人的名字。这个唤作朗伊尔的探险家,最早发现了这样一个峡湾宝地,于是便以他的名字命名。这个勉强适合人类短暂歇脚的港湾,从捕鲸者的穴居到煤矿的发现,终于发展为挪威斯瓦尔巴群岛的首府。朗伊尔城的居民,每年实际上只有两天--整个夏季的白天和整个冬季的黑夜。没有极地生活经验的人,事实上很难想象,那漫长的黑夜将如何度过。人类在此地,是否也会像北极熊一样,需要睡过整个冬天才能熬到天亮?


斯瓦尔巴群岛是挪威在北极最大的领土和领海,早在12世纪即被他们的探险家发现。迄今整个群岛的居民还不足3000,北极熊的数量几乎是该地人口的一倍。据说100多年前,沙俄帝国也声称拥有主权;后来"十月革命"爆发,挪威政府趁机与各国政府缔约--凡是承认该群岛为挪威领土的国家,其国民可以随时前来此地居住,并享受挪威国民待遇。当年中国的北洋政府,竟然也是签约国之一,因此今日中国可以轻松地在此群岛建立北极科考站——黄河站。至于在此定居,我想几乎没有中国人会自愿做此选择吧,实在太不宜居了。


朗伊尔城由一群鲜艳的矮屋组成,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集装箱码头,完全没有城镇巷陌通衢的感觉。稀稀拉拉偶然出现的人影,也多是游客的装束。周边皆是雪山,淡水无虞,兼之还有煤矿,因而不愁火电。有了这样的基础,现代人方可居留。至于粮食菜蔬,不毛之地则完全无法耕耘产出,于是只好依靠运送和囤积




就在这样一个真正的僻壤,竟然还有一所大学。全世界研究北极气候、物种和海洋等等绝学的学子专家,多半云集于此,据说其中也不乏来自中国的男女。游轮停靠的码头边,有一个北极博物馆,内有各种北极生物标本和图文历史,肝胆俱全地为游人讲述着这一神秘海域的发现历程。


博物馆门口的简易木板上,摆着一些石片和煤精,两个不到10岁的小女孩,在这里推销她们捡来的旅游纪念品。大家都喜欢免费和她们合影,鲜见有人买一块她们的石头。这可能是地球最北的孩子,在整个夏日的长昼里,她们像这贫瘠土地上惟一生长的花朵,充满了阳光灿烂的笑容。


就在我们将要登船之际,一群白鲸仿佛跨栏比赛,不断地跃出海平面向远方奔去。它们那白嫩滑腻的脊背和扇翅,弧线优雅而性感。这些北冰洋寒流中的歌舞者,看似无忧无虑地徜徉在它们的世界,完全无视人类的掌声甚或觊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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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致小巧但不减豪华的游轮“南冠号”,隶属于法国庞诺邮轮公司。由德迈国际旅行机构组织的本次北极探险游,包下了这艘邮轮。德迈国际是中国极地探险旅行组织规模最大的旅行机构,由于费用不菲且线路孤僻,显然构成这支队伍的旅行者,多是俗谓的成功人士。在登船之初必须进行的逃生演习中,可看出不同于其他中国旅行团的无声和有序。


船长欢迎晚宴是所有邮轮的传统,法式西餐的花样和程序都正规而讲究,红白葡萄酒尽可一醉。船已起锚,晚宴挨座一道道伺候完,已是中国的深夜;但窗外斜晖脉脉,天地依旧光明灿烂地立着,海鸟毫无睡意地继续搅乱你的心事和视线。


驶出港口,手机随之没了信号。我去服务台购买WiFi,告知极地卫星欠安,网络基本无效。此即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周里,我们将失联于这个世界。自从马航事故以来,失联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现象。我们都没料到会断网,多数人都隐忧海山万里之外,那些家人和爱侣该将如何悬望。




网络进入中国,不过20年。但几代人突然形成的网络依赖症,多数时间已经使得我们难以回归曾经的古旧生活。短信电话微博微信,似乎没有这一系列的表达,我们便与世界失去了关系。而这趟极地之旅,正好让我们从喧嚣骚动的市井中销声息影,让我们重新体会那些过去的宁静时光;又或者就当是无意中驶入了某个异度空间,在被短暂掠走之后的转世重生,都可能让人产生失而复得的惊喜。


我几乎是少有的没带相机的人之一,而手机也只剩下钟表和相机的功能。被北极初夜震撼住的我,正好需要这样的孤绝行程来反省和沉淀。在如此亘古静默的雪山冰川和深不可测的海洋面前,人之渺小和生命之短暂,皆无可道。一个人的全部哀伤和愤怒,放在极地背景之下,顿时失去了向度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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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我还是一个边镇少年时,曾经读过一个翻译小说,而今已经忘了名字。小说讲的是一群人在北冰洋猎杀北极熊,最终却被北极熊吃掉的故事。关于极地的神秘和凶险,最初的印象正是这样建成。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,可以飞跃千山万水亲身体验北冰洋。


邮轮穿行于群岛的各个峡湾之间,天空布满浓云,海水呈深黑状,周边的群山白雪覆盖,但山脊和悬崖又露出散乱的墨黑,酷似水墨画皴出的笔意。整个视界都像是一幅黑白照片,人踪俱灭,仿佛洪荒之初的天地原貌。




登船次日大早,船长就安排了冲锋舟送大家登陆探险。10个船员组成的探险保护队,每人都荷枪实弹,以免遭遇北极熊进攻。登陆纪律非常严明,要求尽量不要留下人类的痕迹,以便保护好北极的原生态。每人都配发了冲锋衣和深筒靴以及帽子手套等,冲锋舟飞速地绕开那些浮冰,将大家送上了一个海湾,然后踏雪上山。




北极的雪更像是粗糙的海盐,颗粒极大。海岸边的石头也多呈鹅卵状,显出无边岁月潮汐的打磨。偶有露出脊背的山地,罕见寸草,苔藓和海带枯干其中,足见极地之荒凉。风如刀割,一群人在飘雪中胆怯地向往着与北极熊的浪漫邂逅,最后无功而返。


邮轮继续北上,广播里传来呼声——在船头10点钟方向的雪坡上,发现了一头北极熊。所有的长枪短炮一起奔赴左舷,果然看见一头巨大的北极熊,懒散地漫步在雪野,然后再卧倒在雪地休息。继续前行,船开始悄悄地缓慢靠近一片浮冰,船长通知大家,前方正好有一头熊,在浮冰上开吃一头海豹。大家一起涌上前甲板,清晰地看见北极熊已经吃得满脸是血,肥胖的海豹早已开膛破肚,一群海鸟在边上焦急地等着熊的退席,以便分享残羹。




这珍稀而残酷的一幕,诠释着北极的食物链实景。只有浮冰之间,才有更多鱼群,于是海豹需要在此猎食。海豹每一刻钟必须露头换气补氧,于是北极熊只能躲在浮冰上伏击。北极熊几乎区别于所有的陆地野兽,它无法依靠山林和洞穴生活。它的猎场只能在浮冰上,它已具备在千米之外嗅出海豹踪迹的能力,于是悄悄靠近其中的浮冰。当海豹露头之际,它以一吨重的身躯扑去,并迅速矫捷地在水下一招制敌,然后再将猎物拖上冰坂慢慢饱餐。


人类很难想象,为什么会有一些动物,选择在如此苦寒的地方生存。但亿万年来,它们所进化出的本领,早已使它们足以优裕自足地传宗接代。但生物学家和气象学家都在担忧,未来浮冰减少,它们的生存将要濒临考验,甚至灭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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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冰洋确属真正的苦寒之地,即便在夏日的长昼里,"南冠号"依旧像天外来客般孤独地逡巡其上,几乎不见其他任何帆影。但北极的生物似乎远多于南极,霸主北极熊之外,还有众多的海豹海象鲸鱼北极狐和驯鹿共生其中。漫天都是鸟的翅膀掠过,只有它们的喧闹和追随,才让我们有还身在地球的自信。


浮冰时常密布在航线上,传说中的蓝冰,像巨大的宝石,尊贵稳重地徜徉海上。露出海面的部分有的竟达五米之上,而深入水下的往往是其身形的十分之九。这些从冰川上分裂而崩塌下来的浮冰,是坚固的邮轮也不得不敬而远之的暗敌;当年泰坦尼克号的悲剧,正由这样的浮冰造成。






在航道两岸的雪山之间,随时可以看见巨大的冰川。船长会专门放下冲锋舟,让大家近距离观察。冰川的壮美令人惊骇,就像一条从天外奔涌而来的大河,突然被一个魔咒所定住,瞬间固化为蓝冰,然后悬挂在海湾上。但是冰川内部的运动从未停歇,这些亿万年前沉积的雪水,记录着远古开天辟地时的天文和气象密码。新的雨雪还在增压,而深入海水的冰舌又在融化。在冰川的近处,你会不时听见来自内部的碎裂和呻吟,像大地撕心裂肺一般,低沉的轰鸣令人惊恐。


地球两极的变化,几乎决定着全球的洋流、海平面和气候。人类的未来休戚,皆与此相关。北极圈内的新奥尔松峡湾,有来自世界八个国家的北极科考站,也包含中国的黄河站。这些科考站所形成的这个所谓小镇,大约有几十栋房子,居留着不足百人。在这个真正的世外极地,看见这样的人类据点,那是必然要停泊拜访的。


小镇有码头、公路和路灯,有不少车辆和雪橇,还有一个邮局和一个纪念品部,就是很少人烟。靠近小镇的路上,必须经过一群北极鸥的领地。这些北极鸥极不喜欢人类的拜访,纷纷腾空用利喙狠啄人的头部。所有人都被教导要用一支手掌在头顶竖起,这样才能避免攻击,远看像大群虔诚的香客,正在朝拜新奥尔松的土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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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里,"南冠号"穿越了多个峡湾,带我们去近距离欣赏了海象、驯鹿和北极的湿地。海象在一个小岛的沙滩上成堆地躺着,像是互相取暖的团聚。驯鹿在湿地生活,依靠那些野草、蘑菇和淡水,过得恬淡自如。这些极地的生物可能确实很少被人类伤害,因此对我们的到访,基本无视,可以近距离地徜徉在你身边。






海象岛只是一个沙洲,但有一个小木屋,船员说一个科学家在此居留考察。在前天的那个冰川边,也有这样一个小木屋,似乎住着一对男女,想必也是这样的研究者。西方人对自然对生物的兴趣和热爱,以及对它们的研究和记录,实在远超过中国人。这些人独自在孤绝的环境里,持之以恒地埋锅造饭和工作记录。没有人说话,也不与外界联系,像真正的隐士一样与世隔绝地修炼着自己的功课。正是无数代这样的探险家和科考者,帮整个人类在认识这个神奇的世界。


邮轮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峡湾深处,那里居然有大片的房屋和工业文明的各种设置设备。船长说这就是金字塔镇,是前苏联开采的一个煤矿,曾经是容纳上千人的著名矿区,甚至有自己的幼儿园和学校。我们造访了这废弃的小镇,惊讶于它曾经的辉煌。矿井的作业场在背后高高的雪山上,铁轨把缆车送到了白云深处。许多建筑都标有上世纪70年代的年号,那正是"冷战"最剧烈的时代。随着上世纪90年代苏联的解体,俄罗斯最终在1998年放弃了这个在挪威版图上的煤矿。




而今,这里还有许多完好的苏式建筑,多数变成了海鸥的鸟巢。群居的鸥鸟穿越在那些窗户之间,依旧像幼儿园一般聒噪热闹。列宁的石雕还在广场伫立,虽然发须上落满鸟粪,但那个旧时代曾经的霸道,似乎还能在这遥远的飞地上得到见证。眼前这片土地已经挂上了挪威的国旗,但矿区还驻扎着20多个俄罗斯人,不知道是为了留守还是清理遗产。


一个叫做萨沙的男人是这里惟一的武装力量,他依旧着军装,扛着老式步枪,巡游在空荡荡的矿区。北极熊偶尔的到访,强调了他存在的价值。一个酒吧兼小卖部还在营业,两个俄罗斯大妈使这个凋敝的空巢保持着一点温暖。想到她们经年难得成交几次的营生,于是一哥们儿高价请我们喝了一杯烈性的伏特加。在北极泡吧,如此奇特地与酒艳遇,温暖了我们满目荒凉的行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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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的海上之旅,多在北纬80度以上出入。真正的北极点,传说中的北纬90度,据说还要在冰面上行走15天才能抵达。人类为了接近那个点,曾花费了几百年的努力。最终在100年前,一些探险家轮番到达。

  

北极的存在是一个冰冷坚硬的事实,它提示着人类的方位和局限,也关系着地球的未来与安危。无数科学家充满隐忧地观察着极地的变迁,而我们还只是在欣赏着这些亘古犹存的风景。在那些岸边高耸的峡山上,清晰地刻留着冰川摩擦的痕迹。这些擦痕暗示着这个冰雪世界曾经的高度,亿万年之后的我们,将依旧惊心于这样的沧桑。





图/黄国伟、王晟、德迈极友


德迈国际旅行机构

中国最大的南北极旅行服务商,截至2014年底已组织1400人次到南极,500人次到北极,连续3年亚洲市场第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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